趙牧陽一面擊鼓一面放歌。

一曲《俠客行》經他唱來,慷慨激昂,令人遙想遠古戰國。

高漸離在易水河畔擊築送荊軻去刺秦,

荊軻高歌“風蕭蕭兮易水寒,壯士一去兮不復還”的悲壯。

陣陣狂風笑著黃沙走,逍遙怒吼黃沙塞滿口,
目空心空端起一碗酒,飄飄悠悠一去不回頭

大漠黃沙、長河落日、朔風飛雪、馬上琵琶。

這一類燕趙俠士的風骨,歷來與北地的蠻荒壯闊有染,也與江湖上一種神秘的職業有關。

那就是——刺客。

江湖中最神秘的存在:事了拂身去,深藏身與名

江湖中最神秘的存在:事了拂身去,深藏身與名

一千多年前,唐朝豪放派詩人李白曾寫下一闕《俠客行》,向後世袒露他對俠士的傾慕之心。

十步殺一人,千裡不留行。事了拂衣去,深藏身與名。
十步殺一人,武功何等了得。千裡不留行,意志何等堅定。
事了拂衣去,行事何等灑脫。深藏身與名,名利何等淡泊。

而這些,都是做一名合格的刺客必需具備的品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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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客,是人類歷史上最古老的職業之一,同時也是最令人神往的職業。

司馬遷曾經在《史記》裡專為刺客寫了個傳記,列舉了前史上五位最知名的刺客:

荊軻、聶政、專諸、要離、豫讓。

統觀之下,刺客雖然也有報私怨的,但更多是出於僱傭關係去刺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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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通常都受過嚴格訓練,旨在達到“殺一人以救萬人”的目的。

刺客與殺手不同,雖同樣是殺人,但刺客二字,存有俠義古風。

關於刺客的傳奇故事,歷來被影視劇所親睞。

江湖中最神秘的存在:事了拂身去,深藏身與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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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人小說中,最具傳奇性質的刺客當屬聶隱娘。

她是唐代裴鉶《傳奇》一書中的人物。

導演侯孝賢一讀之下,經年難忘,終於在有生之年,拍了一部美輪美奐的《聶隱娘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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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淇飾演的隱娘原是魏博大將之女,

10歲那年,被一名道姑(前朝公主)帶去山林,教授劍術。

隱娘在松蘿深邃的密林絕壁間,學得飛簷走壁的輕功。

能夠迅如閃電般地刺殺猿猴虎豹和天上飛的鷹隼,百發百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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劍術學成,道姑贈她三寸羊角匕首,令她去刺殺一些胡作非為的大官。

隱娘於鬧市中神出鬼沒,十步之內取目標首級,能令人無知無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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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影裡的聶隱娘,沉默寡言、面無表情,殺人手起刀落,

看上去像個無情之人,但其實,其心也善。

她的刺客生涯中,出現了兩次不殺。

一次見一昏官懷抱小兒,心有惻隱,放棄了。

還有一次,面對曾經青梅竹馬的表兄田季安,也不忍下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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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姑師父斥責她,說劍道無親,身為刺客,要滅人倫、斬情緣。

隱娘也不辯解,和師父短短幾手過招,在她袍子上割出劍痕一道,

既有割袍斷義的意思,也是一個警告:我本可殺你,但我選擇不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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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片最後,隱娘告別刺客生涯,回到山水之畔的茅草小屋,

與等候她歸來的磨鏡少年一道,攜手遠走新羅。

萋萋芒草間,她與愛人一起默然行走於天地間,遠山淡影,霧靄蒼茫。

此一去,必是泯然眾生,真正深藏身與名,獨留傳奇在人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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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聶隱娘有著不同命運的,是張藝謀《英雄》裡的殘劍與飛雪。

身為趙國最出名的刺客,他們也曾密謀刺殺秦王,卻在關鍵時刻有了分歧。

飛雪是趙國將軍之女,性烈如火,為保國格報父仇主“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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殘劍深謀遠慮,見六國這般拼殺,惟蒼生塗炭,不如讓秦王一統天下,所以主“不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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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秦計劃由此擱淺,殘劍與飛雪隱居在趙國的書館,三年來都不跟對方說話。

後來,趙國另一名刺客無名出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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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苦修十年,練成絕世劍法,能做到十步殺一人。他打算去刺殺秦王。

為了接近秦王,他需要長空、飛雪和殘劍這三位當世一流刺客的貼身武器。

於是,幾場唯美的對決發生了。

無名與長空,對決棋館的那場意念之戰,是張藝謀水墨映畫的試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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粉牆黛瓦,疏雨屋簷,劍雨挽花,

再配上老者的琴音鏗然,將刺客的凝重心意渲染得十分到位。

無名與殘劍,湖心亭對陣。

遠景峰巒疊嶂,薄霧繚繞,近景湖水澄碧,人如飛鳥風行水上,足見刺客之飄逸颯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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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名與飛雪,在秦國箭陣圍趙時,一起躍上城牆,

在箭雨中揮劍如風,斬無數箭矢於足下,可見刺客武學之精深。

無名取得三人武器後,踏上刺秦之路。

而殘劍,面對飛雪刺來的劍,選擇了不抵抗,借她之手自盡。

傷心欲絕的飛雪終於明白殘劍的苦心,與他同殃一劍,以慘烈的方式殉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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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最後,已立於秦王殿內十步之距的無名,還是決定“不殺”。

雖然他知道自己轉身後,要面對如蝗的流箭,必死無疑。

英雄末路唱大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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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名死後,被厚以國葬。

是對是錯,無人可下定論,在歷史的進程中,多的是為大義犧牲的小人物。

殘劍、飛雪、無名,這樣的刺客,讓人心生悲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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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家國大義相比,有一類刺客,卻是江湖傳奇。

王家衛的《東邪西毒》裡,楊采妮飾演的孤女,

因為弟弟年少無知,得罪了一批太尉府的刀客被殺了。

她想替弟弟報仇,可是家裡又窮,只能用僅有的一籃雞蛋和一頭驢作為僱殺手的報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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殺手中介歐陽鋒直言不諱:

沒有人會為了一頭驢得罪太尉府的刀客,如果要賣,你比那頭驢值錢。

她不肯出賣自己,只能選擇等,她相信這世上,一定會有一個願意接受這筆交易的人。

那個人就是洪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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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學友飾演的洪七,幫孤女殺掉了太尉府的刀客們,他自己也付出了一根手指的代價。

歐陽鋒問他:為了一個雞蛋丟一根手指,值得嗎?

他說:不值得,但我覺得痛快。

這樣的殺手,有刺客的狠,有俠客的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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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劍道無親,但只要是人,總有七情六欲。

刺客也一樣,也會為了紅顏衝冠一怒,也會為了弱者拔劍奮起。真正快意恩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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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行游江湖的逍遙刺客外,民間幫派與官府衙門,

朝廷中的各門各路,兵與賊、兵與兵之間,也有刺客的身影。

《十面埋伏》裡,章子怡飾演的小妹是反官府的組織“飛刀門”派出的刺客,

假扮盲女棲息妓院牡丹坊,打探衙門的情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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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廷忌憚“飛刀門”的勢力,責令京師捕快找到其老巢,將他們一網打盡。

劉德華和金城武分飾倆捕快,他們設計讓小妹入獄,

又讓金城武扮作江湖俠客,救小妹出獄,暗中追蹤。

兵與賊,大玩無間道。

刺客與捕快,互相欺瞞之餘,又因一起經歷生死,情愫暗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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奈何各為其主,就算放你一條生路,最好此生不復相見,不然,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。

一語成讖。一場血戰後,刺客與捕快,無人生還。

小妹與大俠,雖然憧憬著一起仗劍走天涯,夢想最終折戟於朝廷的漩渦。

覆巣之下,安有完卵?亂世之中,情愛都是奢侈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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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繡春刀之修羅戰場裡》的,兵與兵的命運也是如此。

明朝末年,閹黨首領魏忠賢權傾朝野,信王有意除之,但不敢輕舉妄動。

畫師北齋,因畫諷刺魏忠賢的畫作被閹黨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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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雖然貴為信王的紅顏知己,但為江山謀,信王只好選擇忍痛放棄。

錦衣衛沈煉,奉命去殺北齋,當發現她是自己心儀多年的畫師後,

一念情動,護著她亡命天涯。

丁白纓是“戚家軍”的​​後人,她為了復仇,與師兄陸文昭一起,

成為信王的兵前馬卒,負責追殺沈煉一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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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部電影裡,哪怕身為皇族,為了王位,也無法顧及兒女私情。

哪怕兄弟情深,為了大義與仕途,也要白刃相見。

他們各為其主,卻都做了主子的卒子。

無論是想復仇雪恨,還是建功立業。無論家國情懷,

還是卑微到只求一條生路,都分付流水。

就像沈煉一句台詞:活在這世上,當真沒得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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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片尾聲,陸文昭的身體被千騎踐踏,丁白纓浴血奮戰,

殺得刀刃都缺了口,仍難逃一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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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綸以一當十,也難敵洶湧的追兵。

沈煉送北齋過懸空棧橋,然後砍斷後路,轉身走向修羅場。

風平浪靜後,沈煉苟活,依然在修羅戰場經歷輪迴,與北齋此生不復相見。

而她身居春風駘蕩的西子湖畔,只能運筆描畫他昔日英武模樣。

長相廝守?不存在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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權欲之私,代代無窮已,因為它是人性所向。

有人的地方,必有人性的角斗。有的在明,有的在暗。

張藝謀的《影》裡面,就出現了影子刺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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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成為當權者的替身,出入於各種危險場合。見不得光,更不用說擁有自己的生活。

境州被訓練成專業的刺客,為了達到目的,要求他忘恩、負義、滅人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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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此生最大心願,不過是回到家鄉,找到老母,一起過尋常日子。

但是命運驅使他成為都督的影子,代他拼殺於疆場。

境州的忠心耿耿,最後換來的是什麼呢?

他再也回不到故鄉與親人共享天倫,也無法再回到小艾身邊重續愛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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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過一場殘酷的殺戮,他和都督之間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也不復存在。

就算他替自己爭取到了站在陽光下的權利,也要活在隨時都有可能被別人刺殺的恐懼中。

做了刺客,就不要奢望有好的結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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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安的《色戒》裡,學生王佳芝為刺殺易先生,

不惜以自身當犧牲品,去接近易先生,與他周旋經年,只為謀一個動手機會。

等到好不容易有了下手的機會,

卻因為這些年來糾纏之下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,她放走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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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痴情,得到了什麼回報呢?

死裡逃生的易先生,轉頭就下令全城戒嚴搜索,把學生一網打儘後,一一槍斃。

其中,就包括了王佳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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縱觀這一類電影,發現刺客的命運大都悲涼,很多人都像網路流傳的金句一般:

“若一去不回?便一去不回。”

事了拂衣去,深藏身與名,不過是美好願景,但也不是沒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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聶隱娘便是其一。

但她屬於文學作品中的虛構人物,在真實的歷史事件中,當真有一名女刺客做到了。

她就是民國女子施劍翹。

姜文的電影《邪不壓正》裡,把這一人物的歷史背景

放到了周韻飾演的“北平第一裁縫”關巧紅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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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隱姓瞞名藏身於北平,忍受著巨大痛苦,做手術放小腳,都是為了復仇。

影片中的李天然,更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刺客,被組織上派來北平,

一為報私仇,二來進行戰略性的刺殺。

他和關巧紅兩個刺客彼此激勵、互相成就,過程中產生了朦朧的感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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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國難當頭,兒女情長再度擱淺。

電影最後,關巧紅翩然遠去,去實施她的刺殺計劃。

面對李天然的依依不捨,她說,相信來日總會再見,卻不說約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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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,這已是刺客生涯最好的結局。

自春秋戰國至民國,泱泱兩千多年歷史中,不知出過多少位刺客。

他們像一道暗影,用個體的命運,悄悄地扭轉著這個世界的格局。

而他們中的很多人,至今不為人知。

在後世的人心目中,這個江湖中最神秘的存在,就此成為了一個傳奇,

在不同的時代,被不同的人長久地書寫和講述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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